14 世道不容人-《负责判定我是AI的那个人其实是AI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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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从猫眼里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个子很矮,头顶两个丸子有一点散了,那件暗红色的外套我见过,在审判席那一排椅子里最边上的那把上——是纸鸢。走廊里没有别人,就她一个人,仰着头往我的猫眼方向看,好像知道我在看她。

    我把门打开了一条缝。

    她的目光先落在我手里那把刀上,然后重新抬起来看我的脸,没有害怕的意思,她大概见过比这更不友好的开门方式。

    “我可以进去吗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我把刀往身后藏了藏,说:“是你发的那条消息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我房间号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判官,”她的语气里有一种小孩子觉得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的理所当然,说道,“我知道这栋楼所有人的房间号。”

    我把门开大让她进来,她进门之后在我房间里扫了一圈,然后走到桌边把那把唯一的椅子拉出来坐了下去。她的脚刚好够到地面,堪堪踩实了,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尖,然后抬起头看我。

    “你可以把刀放下了。”

    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把刀,觉得自己有点好笑。

    “喔,习惯了。”

    我去厨房把刀放回了抽屉,出来之后在她对面的床边坐下。这个位置跟她之间隔了一张桌子,桌上还摊着我没写完的笔记,台灯开着,路灯的蓝光从窗户照进来,房间里一半暖黄一半幽蓝,她坐在暖黄的那一半里,脸上的轮廓被台灯勾出来,看起来确实就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。

    “这么晚来,什么事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她把两只手叠在桌上。那个姿势像极了一个来谈正事的成年人,但她的手太小了,十个手指叠在一起还没有我一只手的面积大,那种反差让我嘴角抽了一下,但我忍住了,等她开口。

    “我最近判了一个案子。”她说,“一个四十多岁写散文的,在城东那边,核验分数六十一,按规则要走程序,我给他裁决了。”

    “但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,”她继续说,“他在等结果的时候写了一首诗,写在等候室的纸上,写完自己揉掉了,扔在地上,执事捡到了交给我。”

    她又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看了那首诗,看完了我还是判了他,但那首诗我到现在都忘不掉。”

    我看着她那双眼睛在台灯底下很亮。

    “什么诗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折痕很深的纸,说明不止翻开过一次。她把纸展开推到我这边来,纸面上有褶皱,还有一小块干了的水渍。

    我低头看:

    我家楼顶有一盆薄荷

    冬天死过一回

    春天自己又长回来了

    我每次上去收衣服都顺手

    掐一片搓一下

    指尖上那股凉气能留很久

    有时候忘了浇水

    它就蔫在那里也不死

    等我想起来灌一壶

    又活过来跟没事人似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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